為什麼一件小事,在腦傷後卻變得這麼難?

她會用平板。知道怎麼傳 LINE,也知道怎麼看 Facebook 上的影片和動態。她也會使用電視遙控器,找到自己想看的新聞台。但當家人請她「幫我找一下這家店的電話」,她卻沒辦法做。

家人常常會覺得困惑。平板就在手上,她也明明會用。為什麼卻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

有時候,家人看到的只是「找個電話而已」,就像「把藥吃了」、「把那個拿下樓」,都是再簡單不過的小事。可是,對腦部受傷後的人來說,一件事情看起來有多簡單,和大腦實際上需要做多少事情,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找那家店的電話」,真的只是一件事嗎?

如果今天是你想找某家店的電話,你可能會覺得這有什麼難的?拿起平板,搜尋一下,不就找到了。可是,如果我們把這件事情慢慢拆開來看,會發現大腦其實需要完成不少工作。

首先,你要知道:「我現在要找的是這家店的電話。」
接著,你可能會想到:「我可以用平板搜尋。」
於是拿起平板,打開瀏覽器,找到搜尋的地方。
然後,你要想起店家的名稱,把它輸入進去。
看到搜尋結果後,還要確認:「這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一家?」
找到店家之後,再從一堆資訊裡找到電話號碼。
最後,還要確認:「這真的是我要找的電話嗎?」

看起來,我們只是「找一家店的電話。」

但如果一步一步拆開來,你會發現,大腦其實已經做了這麼多事情,而我們平常幾乎不會注意到。因為對一個運作順利的大腦來說,這些事情會很快地被串在一起,不太費力。

所以我們最後感覺到的只有結果「我把電話找到了」

那麼,吃藥呢?

我們平常可能只會覺得:「把藥吃了,不就好了?」

但真正要完成這件事情,大腦同樣得默默做很多事情。

要記得自己有藥要吃,
注意到現在是不是吃藥的時間,
找到藥盒,
確認今天是哪一天,
找到正確的位置,
選出這個時間點該吃的藥,
辨認藥物,
按照順序完成,
最後還要確認自己是不是吃對了。

你可能會發現,原來「吃藥」也不是只有一個動作。

我們平常不會覺得自己做了這麼多事情,因為這些步驟早就被大腦快速地串在一起。所以最後留下來的感覺,只有一句:「我把藥吃了。」可是,當大腦受傷之後,原本默默被串在一起的這些步驟,可能不再能夠那麼順利地連在一起。

事情本身沒有變複雜,卻可能突然變得很難完成。

為什麼她會「會用平板」,卻不知道怎麼找電話?

這也是家人最容易困惑的地方。

她明明會用平板。
會傳 LINE,
會看 Facebook 上的影片和動態,
也會拿起遙控器,找到自己想看的新聞台。

所以家人很自然會想:「既然這些都會,為什麼叫她找一個電話,她卻不知道要怎麼做?」

但這兩件事情,其實不完全一樣。會使用平板,代表她還保有一些熟悉的操作能力。可是,當今天的目標變成:「幫我找這家店的電話。」大腦就不只是要「會用平板」,它還需要把目標、記憶、注意、理解、選擇、判斷,以及一連串的操作,在當下串在一起,而且順序還不能亂。

所以,一個人可能還會做很多原本熟悉的事情,卻在一個看起來很簡單的新任務前卡住。這並不矛盾,因為真正困難的,可能不是其中任何一個單獨的能力。而是:

能不能把很多不同的能力,在對的時間、用對的方式,串成一件完整的事情。

這其實是大腦非常強大,卻也非常隱密的一種能力。我們平常根本不會注意到它,因為大腦做得太好了。它把原本需要很多步驟的事情,快速整合成我們生活中的一句話:
「我去找一下電話。」
「我把藥吃了。」

於是,我們以為自己只是完成了一件小事,卻沒有發現,大腦其實已經替我們完成了很多工作。

那麼,如果只是「把那個拿下樓」呢?

看到這裡,如果有人現在跟你說:「把那個拿下樓。」你可能就會開始想,這真的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嗎?也許現在的你,已經開始發現,我們每天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都有大量的工作,在背後由大腦默默地處理著。平常的我們,幾乎感覺不到這些工作,因為大腦把它們處理得太快、太自然了。直到大腦受了傷,那些原本藏在生活背後的工作,才可能一個一個浮現出來。

原來,生活之所以看起來這麼簡單

我們每天都在做很多事情。

起床、刷牙、找東西、回訊息、吃藥、出門……

我們很少會想,剛剛完成這件事情,我的大腦到底做了多少工作?因為這些事情已經太熟悉了。大腦會把記憶、注意、理解、選擇、判斷、操作,以及對當下情境的掌握,快速地串在一起。於是,原本需要很多步驟的事情,最後只剩下一個簡單的感覺:「這件事完成了。」

但當大腦受傷之後,這些原本藏在背後的工作,可能不再能夠像以前一樣順利地整合。所以我們看到的,可能只是「她怎麼連這個都不會?」「這不是很簡單嗎?」

可是,如果我們真的把這件事情拆開來看,就會發現,她面對的可能從來都不是我們眼前看到的那一件小事,而是一連串原本被大腦默默串在一起的工作。

也許這就是腦傷後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事情看起來沒有變,但完成事情的大腦,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大腦。我們每天覺得理所當然的生活,其實都有大量的工作,在背後由大腦默默地處理著,只是平常,我們從來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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