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們會突然發現自己。
不是發現自己忘了什麼，也不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而是在某個很普通的時刻，忽然注意到：
「原來我現在正在這樣做。」
可能是一邊跟別人說話，一邊突然發現自己其實很急著證明什麼；
可能坐在沙發上滑著手機，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滑了很久；
也可能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發現，原來今天的自己一直都處在很緊繃的狀態。
事情並不是那個時候才發生，
只是直到那一刻，我才看見自己身處那個狀態中。
看見自己，和正在經歷一件事情不太一樣
那個瞬間很特別。
因為「看見自己」，和「正在經歷一件事情」，其實不太一樣。
委屈的時候，我們通常只是很生氣；
焦慮的時候，我們只是一直想著那些讓自己不安的事情；
拖延的時候，也許只是覺得「等一下再做」。
直到某個時刻，我們忽然注意到：
「其實我感覺很委屈。」
「我好像一直很焦慮。」
「我又開始把這件事情往後放了。」
事情沒有立刻改變。
情緒也沒有立刻消失。
只是原本完全沉浸在其中的自己，好像稍微退開了一點。
而就在這個退開的距離裡，我們第一次有機會看見自己。
大腦大量依靠自動化
其實，這件事情對大腦來說並不容易。
因為大腦的運作有一個很重要的特性：大量依靠「自動化」。
如果每一次行動都要停下來分析：
「我現在為什麼拿起手機？」
「我為什麼不想做這件事情？」
「我為什麼對這句話有反應？」
「我現在的情緒是什麼？」
「我現在身體有什麼感覺？」
人根本沒辦法生活。
所以，我們的大腦會把大量的生活行為交給習慣、預測、情緒反應，以及過去已經建立好的方式。
這讓我們可以省下很多力氣，也可以更有效率地生活。
但也因為如此，我們常常可以直接活在自己的狀態裡，卻沒有注意到自己正在這個狀態裡。
就像一個人可以一邊走路一邊想事情，卻不太會一直注意自己的腳是怎麼走的。
心理上的事情也一樣。
我們可以一邊焦慮，一邊繼續工作；
一邊生氣，一邊跟別人說話；
一邊逃避，一邊告訴自己「等一下再做」。
事情可以繼續進行，而我們不一定看得見自己正在怎麼進行。
大腦也會很快替事情找到解釋
而且，大腦不只會讓我們自動地反應，也會很快替發生的事情找一個解釋。
例如：
「我最近一直拖延，因為我就是很懶。」
「我會這麼生氣，都是因為他真的很過分。」
「我不想出門，就是因為我本來就不喜歡跟人相處。」
「我總是想很多，可能我就是個比較容易焦慮的人。」
這些解釋不一定是錯的。
只是很多時候，我們太快就接受了第一個直覺的解釋。
於是，我們看見了一件事情，卻沒有繼續往下看。
沒有再問問自己：
「除了這個答案之外，還有沒有可能是其他原因？」
有時候，真正需要被看見的，不只是我們正在做什麼，
還有我們是怎麼理解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當一種解釋慢慢變成唯一的解釋
而有些解釋，一旦持續得夠久，我們甚至會開始忘記：
這只是一種解釋。
一個人長期很焦慮，可能會覺得自己本來就是個想很多的人；
長期容易生氣，可能會覺得自己個性就是比較急；
習慣把事情拖到最後，可能會開始認為自己就是一個懶散的人；
總是把別人的需要放在前面，也可能會覺得：「我本來就是這種個性。」
當一個解釋被我們用了很久，它就會變得很熟悉。
熟悉到我們不再注意，這只是理解自己的其中一種方式。
慢慢地，它甚至可能變成：
「我就是這樣。」
但有時候，如果我們願意稍微退開一步，也許會開始看見：
「這是我現在的樣子，還是我一直以來的樣子？」
也許這時候，我們才會發現：
「這真的是我，還是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自己？」
看見了然後呢？
看見自己之後，下一件事情其實不是急著改變。
而是先停留一下。
這件事情聽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
因為當我們發現自己焦慮、生氣、害怕、逃避，或只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時，第一個反應往往是想趕快讓它消失。
趕快轉移注意力、趕快找事情做、趕快告訴自己「沒事」、趕快想一個辦法解決。
於是，好不容易看見的東西，很快又被我們帶過去了。
所以，所謂的「停留」，並不是要求自己立刻冷靜下來，也不是逼自己把事情想清楚。
有時候，只是先不要急著離開這個感覺。
如果覺得不太對勁，就先感覺一下。
注意一下身體的緊繃、心裡的煩躁，或者那個說不上來的「怪怪的」。
先不用找原因，也不用急著替它命名。
只是讓自己知道：
「我正在經歷這個感覺。」
當我們願意多停留一下，也許才會開始有一些不同的東西浮現出來。
「我到底在擔心什麼？」
「我為什麼一想到這件事情，就想逃開？」
「我是不是其實已經累很久了？」
「我真正不舒服的，究竟是哪一部分？」
這時候，我們才有機會從「我就是這樣」，
慢慢走向：
「原來我會這樣，是因為正在發生一些事情。」
一點距離，讓新的選擇開始出現
當我們開始看見這些細節，事情也許就會有一點不一樣。
因為原本的我們，可能只有一個反應。
不舒服就逃開；
生氣就反駁；
焦慮就一直想；
累了就繼續撐。
但當我們真的看見自己正在發生什麼，原本自動出現的反應和「我」之間，好像多出了一點距離。
而這一點點距離，可能就是新的選擇開始出現的地方。
也許這一次，我沒有立刻逃開。
也許我發現自己其實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再撐一下。
也許我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先聽完對方的話。
我們不一定會因此馬上做出最好的選擇，但我們不再只能做原本那一個選擇。
練習：在生活裡，偶爾看見自己
這個練習可以記成一句話：
「等一下，停一下，感覺一下，我現在在什麼狀態裡。」
不用特別找時間，也不用每天做。
下一次，當你突然覺得有點煩、有點累、有點焦躁，或者只是覺得「哪裡怪怪的」時，先不要急著處理它。
可以試著停一下。
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
肩膀是不是繃著？
呼吸是不是變快了？
胸口是不是有點悶？
還是其實只是很累？
不用急著找原因，也不用告訴自己應該怎麼辦。
只是感覺一下：「原來，我現在是這個樣子。」
如果願意，也可以再問自己：「我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麼？」
想逃開？
想反駁？
想趕快把事情做完？
還是什麼都不想做？
看見它就好了，不一定要改變。
因為這個練習真正要做的，不是讓自己變得更會控制情緒，也不是每一次都找到正確答案。
而是讓自己慢慢熟悉：
我可以在事情發生的時候，也看見自己正在經歷什麼。
有時候，只是這樣，就已經是改變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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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白 